讓所有事物回到根本面---陳之華看芬蘭教育
盯著芬蘭教育評比的人們或許該好好思索,追求與學習那個絕對第一的用意在哪裡?是學習她背後動人的精神與追求人本的價值,還是只為了學她得第一的「技巧」?
一個午後,在芬蘭舉辦的國際研討會上,我遇見幾位亞洲來的學者;他們問我:「妳認為芬蘭教育好在哪裡?」
「嗯,好在......很人性,也很務本。」我緩緩說出心中想法。
他們接著問:「怎麼說?」
我知道他們必定有此一問,就接著說:「因為她不矯揉,不做作,不為了要去『贏』而教,不為了要『爭』而爭,不去『分化』孩子,不把孩子『貼標籤』,不做無謂的較勁,這其中包括老師、孩子,更包括了學校。」
「可是,要怎麼做到呢?」
我回答說:「這得讓一切事物,回到根本面!」
這問題該如何回答得更中肯、更清楚呢?我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:「從思索教育的本質,仔細去瞭解什麼是教育?什麼是義務教育?什麼是社會的根本價值觀?讓一切從觀念和想法上去著手。」
除此之外,當然,教師的培訓與養成絕對也是重要的一環,因為任何改變要能成功、長遠,必須要有適當的人才與資源的順利接軌。
但是,教育改革的最初,還是在於整體社會如果能多一些思想的改變,以及整體觀念的扭轉,讓原本狹隘功利的價值觀更趨向多元、開明,或許,整個改革過程才會更正常、順利些,孩子們的養成生涯與求學過程,也會更快樂與有彈性。
這幾年來,我總是在想,或許二十一世紀初,芬蘭教育的崛起,正好提供了許許多多的國家和人們,有機會去思索一種不一樣的思維。與大家習以為常要「拚」要「贏」的那種功利至上主義相比,芬蘭這種反其道而行的教育模式,讓孩子不需要用「硬拚」的弱肉強食,也能有自己的前途。
芬蘭就像是雨後天晴時的那一道彩虹,為雨霧陰霾的天空,投下一道七彩的光明,讓我一再去思索,為什麼全民不用案牘勞形、拚死拚活,不用汲汲營營、只想要「贏」,國家也能有國際評比名列前茅的競爭力?人民的素質與養成、社會文化的氣息也不落人後?
而她為什麼不使用眾多國家與社會篤信的「菁英教育」,卻能成功打造出一個整體水準既高又平均的國力?
她所走出的一條路,是教育體制不去選取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所謂「菁英、資優」為主力,而以平等的「全民都是菁英」的國家義務教育興學方式,把其他社會與國家吝於投注資源的十分之八廣大學生,都盡全力去教好、去培養起來;其結果,必然會比只有那區區百分之十的所謂資優生,整體教育水準更為出色。
或許,終有一天,在各國紛紛加強自己學生的各種評比基礎之後,芬蘭教育不再是全球第一,那她可能就不會被爭相學「第一」的亞洲國家所注意。不過在此之前,盯著芬蘭教育評比全球優異的人們或許該好好思索,追求與學習那個絕對第一的用意在哪裡?是學習她背後動人的教育精神與追求人本的價值,還是只為了學她得第一的「技巧」,而終於贏得一時而沾沾自喜呢?
各種各樣的排名統計,總會因為不同的主、客觀因素而起起伏伏。但是教育的本質與概念,卻永遠不是任何排名所應該去影響的。教育的本質與概念,應該比贏得第一名來得更重要、更有意義吧!而北歐芬蘭「以人為本」的基礎思維,正是不斷邁向永續經營的新世代人們,最值得思索的教育課題。
在北歐,你我沒有比任何人更偉大,也沒有人是不可或缺的,任何人再偉大,也絕對比不上自然偉大。望著湛藍的天際,和林間赭紅色的楓葉,芬蘭四季裡的冬,已經又在不遠之處悄悄地迫不及待現身了,「偉大」的人們,真心想要改變大自然與天候的運行嗎?
行走在赫爾辛基的海灣公園裡,看著活蹦亂跳的野兔和在樹枝間奔跑來去的花栗鼠,在綠地覆蓋面積全球名列前茅的這座城市公園中,無拘無束的與遊人擦肩而過。兩旁森林裡一株株高聳的樹木,雖然即將在冬季裡落葉至光枯,但我知道,下一個春天,它們又將再吐出新芽,欣欣向榮起來。
萬物在北國,讓來自亞熱帶的我,看到了宇宙生生不息的鮮明;也讓我瞭解到,違反了自然,將孩子在懵懂向學的時期,就大筆一揮的分了類,到底是一定會使社會發展得更為美好、快樂、完善、健全呢?還是隨時等著大自然的反撲?